往事(600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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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上回谢琢与宋长青一道去了禹城。这地方靠近大周边界,在沱河边上,沱河对面便是北萨,禹城风土与中原大不相同,街面上往来客商夹杂着胡语,是大周和北萨的通商要道。 他们要见的人叫仲玉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太子的影子——他是先太子姜启的遗孤,也是这世上除了被囚于g0ng中的姜礼外,先帝姜文柏仅存的血脉。 当年太子一脉遭逢大难,外界只知太子妃岑含雁生下长子姜礼,却不知她后来怀的是一对双胎。那孩子降生之日便是祸事临门之时,姜文曜派来的人杀了一个,另一个被忠心家将护着连夜出逃,隐姓埋名养大,便是仲玉华。 他前几年在鹿城露面,铤而走险联络先帝留下的暗桩,也是为告诉姜文曜这皇位你坐得不光彩,先太子还有后人在。姜文曜这几年的确在各处找人,民间也人心惶惶。此番约在禹城见面,是因为镇守此地的韩越将军,韩家世代忠良,韩越本人更是先帝心腹,姜文曜登基后他便自请戍边,二十多年非召不归,是少数几个还能信得过的旧臣。 会面的地方设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外面站在韩越乔装打扮的亲兵。这些年经过在军营历练,仲玉华b谢琢想象的要沉稳,眉眼间带着一GU与年龄不符的冷峻。韩将军坐在上首,须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直,只是偶有咳嗽,明显身子大不如前了。 他先讲了如今局势,朝中姜缙与姜闵争储越发激烈,姜文曜迟迟不肯立太子,底下人心浮动,正是用人之际,或许仲玉华可以借此机会重回京城。韩将军说自己年事已高,怕是撑不到大事成就的那一天,此番会面之后,仲玉华便不能再禹城待了,下一次再商议便只能等消息,暗桩往来,步步凶险。 仲玉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坚决道这些年躲躲藏藏已经躲够了,与其等姜文曜或姜缙的人找上门,不如站到明面上,自己把皇位挣回来。 他一拍桌案,恨得手指发抖,眼中含泪,咬牙沉声道:“我父亲娘亲的命都在那狗贼手中,还有我兄长,我如今还未曾见他一面..此仇不报枉为人!”说到此处,仲玉华看了韩将军一眼,又看了眼谢琢,x腔里似乎有团火在烧,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杀回京城,将姜文曜从龙椅上拽下来。 韩将军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当年太子党覆灭的经过: 有人xiele密,把太子一脉暗中联络的名单和行踪交给了姜文曜,其中就包括谢琢的父亲谢敬山。谢敬山本是礼部侍郎,新帝登基再加上太子病重后他上书辞官,想带着家人远离朝堂,可姜文曜没打算放过任何人。灭门那夜,谢家上下十余口,只有谢琢因自幼被送到外头习武而幸免于难。而他背上的疤,也是因为那日回家被撞见才留下的。 “那个告密的人,”谢琢沉声问,“是谁?” 父亲生前无数好友的面庞一一在脑中闪过,谢敬山为人温和,不曾与外人结仇,而他与太子结交,知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韩将军沉默了很久,说出一个名字——杜彭泽。谢琢拧眉思索,好半晌才从记忆中将这人翻出来。小时候他偶尔回家,见过这人来家中喝酒,与父亲称兄道弟,笑起来声音洪亮。听大哥说,这人还托父亲办过好几桩事。谁曾想到,暗地里却做了姜文曜的走狗。那晚冲进谢家大门的人,正是他招来的。 谢琢脸sEY沉,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咯吱作响。他的父亲娘亲,他的大哥,还有他年幼的小妹,谢家上下十余口人,都因这人而Si。阿歆Si在他背上的时候,只有五岁!那个软绵绵的小身子趴在他背上,从温热到一片冰凉,谢琢一路往山里躲,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他至今记得那个夜晚,他刨土手指刨得血r0U模糊,悲痛yu绝地将阿歆小小的身子埋下。 如今他终于知道仇人是谁了。杜彭泽,当朝丞相,踩着他全家人的血r0U爬上去,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倒是威风得很! 谢琢盯着手里的茶杯,恨不得此刻便将他生啖其r0U,可他也知道急不得,不然多年来的埋伏便会毁于一旦。他深x1一口气,将那GU翻涌的杀意y生生压回x腔里。 宋长青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说话。小院一时安静下来,仲玉华起身给谢琢续了杯茶,红着眼颤声道:“谢大哥,宋大哥,这笔帐我们迟早要算!” “在座的诸位,”仲玉华环顾一圈,抱拳愤声道:“这些年来为我奔走,那命替我周全,我都记在心里,我替先帝,替父亲,替大哥谢过诸位,姜文曜欠下的血债,每一笔我都要讨回来。眼下我势单力薄,但此仇不报,我此生难安,还望诸位再助我一程,待到来日手刃仇人,我仲玉华绝不相忘!”说完,他深鞠一躬。 众人一经商议,下次或可去桐城,那里更靠近边界,且在韩将军管辖范围内,皇帝的手伸不过来,京城路远,到桐城至少也要一个多月的路程。 从小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禹城的晚风混着沙石刮在脸上,g燥得很。宋长青拉着他去街边一家小酒馆,要了两坛酒,只管给他倒。谢琢喝了两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外头街面上零星的灯火,忽然说了句:“小时候他还给大哥带过糖,大哥又给了我。” 宋长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端起碗碰了碰他的,“那就更该杀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碗接一碗地喝。禹城的酒是粗酿的,入口烈,后劲也大,谢琢喝到第三碗便觉得舌头麻了,可脑子反而b平时更清醒。 他想起父亲的样子,想起大哥偷偷跑到山上看他时笑着说“等你学成了定要好好b划一番”,还有母亲做的那道他再也吃不到的桃花sU。从前的画面从眼前掠过,只剩那日回家时一地鲜红的血和凌乱的脚印,大哥倒在门槛上,眼睛还睁着,手里攥着没来得及拔出来的刀。谢琢眼眶有些发红,端起碗又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对杜彭泽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从酒馆出来时宋长青已经有些晃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说要去找个地方睡一觉,明日再赶路。谢琢没应他,自顾自沿着街边往客栈走,路过一家还没收摊的银饰铺子时,他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望去便瞧见柜台上摆着几支簪子,那店家正要往匣子里收,看见谢琢便笑着问他有何需要。 谢琢一一扫过,这些簪子式样简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其中一支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倒是栩栩如生。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谢莺。上回在木屋里,他头一回说起旧事,那丫头抱着他的腰哭得眼睛红红的,第二天起来眼泡肿得跟桃子似的,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拿起那支桃花簪子付了钱。 宋长青从后面跟上来,眼尖瞥见了,笑嘻嘻地凑过来问买什么了。谢琢没理他,宋长青在后面喊了两声,见他不回头,便摇着头笑骂了一句“狗脾气”。 谢琢和宋长青在禹城抓了几个京城来的探子,威b利诱之下才得知是杜彭泽的人,只可惜再想套话时,那探子已经被人暗杀了。 如此他们也明白,禹城的行踪怕是暴露了。仲玉华必须赶紧离开。 他和宋长青一道,一路上见了血,还抓到个J细,只是那人从前是宋长青父王的旧识,两人心里都不好受。扫了尾巴才回了临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