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旧友
书迷正在阅读:
教坊司的早晨来得很慢。 江辞盈睁开眼的时候,窗纸才刚刚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这几日她总是这样,睡不安稳,醒得早,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周明远的Si,还有那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伯伯”,她不知道事情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院子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远处的阁楼里有人在练琴,断断续续的,像是怎么也弹不顺那一段。 她正望着窗外发呆,忽然听见敲门声,紧接着,gUi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江姑娘,都察院的大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都察院?江辞盈闻声愣了一下,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那日在教坊司见过的祁谦。他坐在季云蝉旁边,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睛像是把什么都看进去了。 可是,会是他吗?难道是祁夫人让他来的? “我这就来。” 这般想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点说不清的希望。她换了身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深x1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一路穿过回廊,走到正厅门口,她停了一下,从半半开的门里,瞧见一个陌生的背影。那人看着是个年轻人,一身都察院官服,身姿挺拔,正背对着她,似乎是在打量着厅堂的摆设。 “这位大人…” 她推门走了进去,客气地出声问询,那人听到响动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露出一张她无b熟悉的脸。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不再流动。 那人的脸和从前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从前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笑,捉弄她的时候笑,逗她的时候笑,被她追着打的时候也笑。可此刻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压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那双眼睛看着她,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痛苦的,隐忍的,还有一点点她不敢认的心疼。那些情绪太快了,快得像是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没等她看清,就被他压了下去。 付风臣,她如何能想到,会是付风臣。 那个一直就Ai捉弄她的人,那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让她恨不得咬一口的人,那个在她有婚约之后便渐渐疏远的人,那个在她出事之前恰好离开盛京的人。 如今穿着都察院的官服,威风凛凛地站在她面前。而她呢,穿着YAn俗的妓子衣裳,已然物是人非过着任人糟践的人生。 江辞盈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又委屈又难堪,是那种被命运踩进泥里之后,还要被旧人看见的羞耻。 他是不是来看她笑话的?是不是来嘲笑她这个曾经的“江大小姐”,如今低贱成了什么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付风臣也同样看着她,看着那双瞬间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看着她b从前瘦了太多的脸庞。即便他有所准备,当他望进她那双心如Si灰的眸子时,一GUGU锥心刺骨的疼痛从心间漫上了全身。 他如何敢想,当初那个肆意明朗的江辞盈,在他所不敢去回首的时光里,在这个深渊地狱独自挣扎颓败成这副模样。 从前的她,鲜活灿烂,总追着他打,总是一副气得跳脚要咬他的可Ai样子。他偏Ai逗她,叫她“江大小姐”,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她追不上她又气鼓鼓的跺脚瞪他,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后来她有婚约了,是他好友的未婚妻。 他还能怎么样?他只能笑,只能疏远,只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她是他的好友的,不是他的。 然后江家出事了。 那时候他正好在外地,其实也不过是听说她婚期将近,想着避开那段时间,让自己Si心而已。可他刚走没几天,江家就出事了。 他赶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江文元已经问斩,好友婚约已经被解除,江家nV眷已经被发卖,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以他只能拼命往上走,从工部转职都察院,一路做到佥都御史,这是他,所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可当他如愿站在这里,不再逃避地直视着她的脸庞时,他发现自己b想象的更加溃不成军。 为什么他要在那个时候离开?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他心疼,愧疚,自责,更痛恨自己的懦弱。如果那时他没有走,一直陪着她,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江辞盈挂牌之后,他更加不敢去想她所遭遇的是何种事情,只一心将自己埋入公务中,用那唯一的信念支撑着自己。 终于,他等来了任命,也等来了王万两的Si亡。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他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江小姐。”他深x1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有桩命案与你有关,请你跟我走一趟。” 江辞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已经顾不上擦了。她看着他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庞,脑子里一片空白。 命案? “谁?”她下意识地追问起来。“谁Si了?” “王万两。” 王万两?江辞盈消化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呼x1好像有些不畅。周明远Si了,现在王万两也Si了?这到底… 但是,等等!她懵怔着,但也意识到了不寻常。当日的事情,知道的几个人中,是绝不会泄露出去的!那么王万两的Si,又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付风臣是如何知道,她曾与王万两有过来往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一直在暗中帮她的伯伯。那些密信,那些指引,那些恰到好处的提醒。她抬起头,看向付风臣,难道… 可付风臣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份公文,递到她面前。 “都察院的公文,请吧,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