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游乐场

星铺了一层塑料纸，和张江坐在台阶上，看着慢慢聚集过来的人群，两人美美地吃着手中剩下的食物。

    顾小星一边嗦着鸡爪，一边偷偷看着张江。

    张江端着半碗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手里捏着一张纸巾，随时准备接着顾小星吐出来的骨头。

    他身材那样高大惹眼，却顶着幼稚卡通的发卡走了一整天，蹲在台阶上，像只毛绒绒的巨型犬。

    顾小星心里痒痒的，将头靠在他的身上，石阶旁人来人往，有打闹的朋友，有哭泣的孩子，还有正在交谈的夫妻。

    他第一次觉得人间的热闹是这样平淡且幸福的。

    他第一次簇拥在人群中，不再感觉自己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像是整个人麻木太久，突然明白了何为人间。

    说来也好笑，活了二十多年，才买到了小时候在街边见过的彩虹棉花糖。

    顾小星砸了砸嘴。

    是真的好甜。

    一直等到灯光闪起，顾小星站起来，看着烟花瞬间绽放整个天空，听着广场上爆发的惊呼声，忽然很想流泪。

    他同周围的人一起欢呼着转头，他看到张江的眼睛中映着万千烟火，姹紫嫣红的光芒正如浓烈不散的爱意。

    顾小星之前从未相信过人与人之间承诺的真心。但此时此刻，他愿意赌上所有，来印证人们口中的誓言。

    “张江！”

    “嗯？”

    “这是我第一次看烟花！”

    “我也是。”

    “好开心啊！”

    “我也是。”

    两个人对着绽放烟花的天空傻乎乎笑着，像两个刚刚获得幸福的孩子。

    结束烟花晚会后，顾小星和张江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在空旷的街上。

    晚风是自由的，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落在地面上，落叶也变得浪漫。

    顾小星一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哧咔哧的清脆声音。张江伸出一只手稳稳扶着他，将周围的落叶都寻了个干净。

    “张江。”

    “嗯？”

    “你之前说你在老家有套房子？”

    “对。”

    “可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一个小镇，没什么特别的。”

    “那家人呢？”

    “没了，就剩我一个。”

    顾小星低下了头，踩着自己的影子，看着树荫漏下的灯光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张江又缓缓道：“房子是父亲留给我的，是他死后我才知道的。”

    “为什么？”

    “母亲病倒的时候，他忙着在隔壁喝酒，后来母亲因此去世，我就再没回过家。”

    “你是在怪他？”

    “嗯。”

    寂静的夜里连呼吸声都被放大，情绪肆意流窜着，撞开了记忆的大门。

    年少时做出的决定，有时要用一生来偿还。

    “他们把房本交给我，说是他在母亲去世之后攒下的，说是留给我以后娶媳妇用的。”

    张江隐忍着语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世间的一切事物，不全都是用爱恨来分辨，一念之间早已是千回百转。

    “父亲去世之后，我就从保护区辞职，来到这里工作。”

    尽管张江已经足够淡定，但顾小星还是抓紧了张江的手，默默道：“那不是你的错。”

    张江顿了顿，过了好久才点点头：“嗯。”

    顾小星看出他低落，故意晃了晃他的手，道：“这个周末，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张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道：“你要跟我回去？”

    顾小星笑得灿烂，道：“你刚刚不是说，那房子是用来给你娶媳妇用的？”

    张江有些意想不到，还没开口，顾小星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眨眨眼睛道：“所以啊，我得跟你回去，好让你爸放心。”

    张江忽然哽住了，一瞬间红了眼。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将脸埋进了衣领里。

    顾小星牢牢地握着他的手，笑嘻嘻地靠在他的身上。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已经胜过千万句爱意。

    “我们继续走吧？”

    “嗯。”

    种满了梧桐树的大街，在晚风中里无限延伸，就像他们的幸福一样，永远没有尽头。